零 概说
江西省简称赣,位于我国东南部,东邻福建,西邻湖南,南界广东,北界湖北、安徽,东北部与浙江毗连。全省面积十六万六千多平方公里,人口三千三百多万。全省的汉语方言有赣语、客家话、官话、吴语和徽语。分布情况请看《江西省方言分区图》。

赣语分布在本省中部和北部地区。赣语区面积和人口占全省的三分之二。赣语区有以下六十二个市县(凡未注明“市”者,均为县名):南昌市、南昌、新建、安义、永修、修水、德安、星子、都昌、湖口、高安、奉新、靖安、武宁、宜春市、宜丰、上高、清江、新干、分宜、萍乡市、新余市、万载、丰城、吉安市、吉安、吉水、峡江、安福、莲花、泰和、永新、宁冈、井冈山市、永丰、万安、遂川(县城及部分农村)、抚州市、临川、崇仁、宜黄、乐安、南城、黎川、资溪、金溪、东乡、进贤、南丰、广昌、鹰潭市、贵溪、万年、余江、余干、乐平、波阳、横峰、弋阳、铅山、彭泽、景德镇市(城区)。
客家话主要分布在本省的南部十七个县和西北的铜鼓县:兴国、宁都、石城、瑞金、会昌、寻乌、安远、定南、龙南、全南、信丰(不包括县城嘉定镇和城郊的部分农村)、大余、崇义、上犹、南康、赣县、于都、铜鼓。
铜鼓百分之六十以上的人口说客家话,分布在丰田、排埠、二源、石桥、温泉、三都、西向、大塅、古桥等乡。少数人说赣语,分布在带溪、棋坪、高桥、幽居、港口等乡。
除以上十八县外,客家话还见于:广昌县驿前乡。永丰县潭头、龙冈、君埠等乡。吉安县天河镇、前岭、官田、敖城、指阳、东固、富田等乡。泰和县桥头、碧溪、老营盘、上圮、中龙、小龙、水槎、沙村等乡,人口约三万。万安县顺峰、涧田、宝山、武术等乡,占全县人口百分之四十左右。遂川县除县城泉江镇和附近的瑶厦、珠田、年源、雩田、枚江、盆珠乡说赣语以外,全县其余二十多个乡都说客家话,客籍占全县人口的三分之二。井冈山市黄坳、下七、长坪等乡和罗浮垦殖场的大井、朱砂、罗浮三个分场,客籍约占全市人口的百分之四十。宁冈县睦村、茅坪、大陇、白露、荷花等乡,客籍人口约两万,不到全县人口的三分之一。永新县坳南、曲江乡,客籍人口约两千。以上九个县市的客家话地区与赣南客家话县份连成一片。
客家话还见于铜鼓县毗连的一些地方:万载县有一两万人,集中在邻近湖南省界处。宜丰县黄冈、车上、天宝、同安、花桥等乡,有两三万人,约占全县人口的十分之一。奉新县甘坊、七里、西塔、石溪、澡溪、仰山等乡,有四五万人,约占全县人口的五分之一。靖安县宫庄、𥖨都等乡。高安县华林乡。修水县山口、何市、上奉等乡。武宁县石门乡。
赣东北横峰县龙门乡上源排、戈家村也说客家话,有五、六百人。其他有的县份也有零星客籍,如莲花县荷塘乡只有几户人家说客家话,图上均不作表示。
官话区有五个市县:九江市、九江、瑞昌、赣州市、信丰(县城嘉定镇及桃江乡的大部分,龙舌乡的小部分,大阿乡的太平围村说官话,全县大部分农村说客家话)。九江和瑞昌在赣北,赣州和信丰在赣南。
吴语区有四个市县:上饶市、上饶、广丰、玉山。德兴县的龙头山也说吴语。吴语区在赣东北,与浙江省毗邻。
微语区有三个县市:婺源、德兴、景德镇市(市区说赣语,旧浮梁县农村说徽语)。
除赣语、客家话、官话、吴语、徽语以外,全省各地还有一些近期从外省迁入的移民,说不同的方言,主要的有“福建腔”,分散在赣东北的几个县。
少数民族语言有瑶语,在全南县竹山乡嵠山村,人口约一百三十人,说瑶语和客家话。
壹 赣语
赣语区分为昌靖片、宜萍片、吉莲片、抚广片和鹰弋片。
赣语的共同点是:古全浊声母今读塞音、塞擦音时,为送气的清音。遇摄三等鱼韵,流摄一等、臻摄开口一等和梗摄开口二等(白读)字,许多地方主要元音是[ɛ](或相近的[e æ]),如南昌市:锯kiɛ˧˥|狗kiɛu˨˩˧|根kiɛn˦˨|耕kiɛn˧˩。梗摄字一般都有文白两读。影母字开口呼读[ŋ]声母,不读零声母。“大小”的“大”读徒盖切。“菜梗”的“梗”绝大多数地方有[u]介音。“搬班”两字韵母不同,“官关”两字大部分地方韵母也不同。除吉莲片基本无入声外,其他绝大部分地方有入声。太阳叫“日头”或“热头”(少数地方“日热”不分)。下雨说“落雨”。站立大部分地方说“徛”,吉莲片说“立”。吃饭、喝茶说“喫饭喫茶”。交合说“戳”。第三人称代词说“渠”。“我的”说“我箇”。“坐着喫”说“坐到喫”。
1.1 昌靖片
包括南昌市、南昌、新建、安义、永修、修水、德安、星子、都昌、湖口、高安、奉新、蜻安、武宁共十四个市县。昌靖片有两个特点:
第一,入声分阴阳,阴入调值高,阳入调值低。三个县例外:修水入声不分阴阳。星子入声限于古入声清声母和次浊声母字,古全浊声母字归阳去。湖口无入声,古入声字归去声。
第二,声母送气影响调类分化。高安、奉新、靖安、武宁这四点例外。
声母送气又有两种情况,一种情况是今声母送气影响调类分化,有南昌市、南昌、新建、安义、永修、修水、德安、星子等八个市县,如南昌市:农luŋ˧˥|铜t’uŋ˧˦|再tsai˧˥|菜ts’ai˨˩˧。又如永修,由于今声母送气影响调类分化,调类多达十个,是全省声调最多的地方。各地分化条件不尽相同,德安和星子比较特殊。德安古全浊声母字今有读[b d g]一类浊音,有读送气的清音浊流的,有读不带浊流的送气清音的,同一个字可能有时这样读,有时那样读。无论怎么读,声调分化条件都与读送气清音时相同,如:皮bi˨˦|茶ts’ɦa˨˦|铜t’ɣŋ˨˦(比较:农lɣŋ˦)。星子情况类似。星子古次清声母今有读浊音的,也有读送气的清音浊流或不带浊流的送气清音的。古去声大部分次清声母字,不论今音如何,都影响调类分化,声调分化条件都与读送气清音时相同,如:拜paiʔ˥|派p’ai˨˩˧|告kauʔ˥|靠k’au˨˩˧。但也有些字调类不分化:故kuʔ˥|裤k’uʔ˥|锯kɛʔ˥|去dʑiɛʔ˥。
另一种情况是,都昌、湖口两个县古声母送气影响今调类分化,今无送气清音。如都昌:寄tɕi˩˥|汽dʑi˨˩˦|百paʔ˦˥|拍baʔ˩˦。又如湖口:寄tɕi˦˥|汽dʑi˨˩˦|再tsai˦˥|菜dzai˨˩˦。
武宁保留了一套较完整的浊塞音声母,在赣语中属个别例外。
南昌市“渠(他)”字有[tɕiɛ˨˩˧ tɕ’iɛ˨˩˧ tɕ’iɛ˨˦]三读,都可经常听见。永修、修水、德安、星子“渠”读[h]声母。湖口说[i˨]。其他地方都说“渠”,不送气。
星子、都昌、湖口、武宁靠近九江官话区,说“喝茶”不说“喫茶”。湖口说“站”不说“徛”。修水靠近铜鼓客话区,说“热头(太阳)”不说“日头”。其他地方都说“喫茶”、“徛”和“日头”。
1.2 宜萍片
包括宜春市、宜丰、上高、清江、新干、新余、分宜、萍乡市、丰城、万载,共十个市县。
宜萍片与昌靖片相似之处较多。宜萍片的特点是入声以不分阴阳为主(宜春市、宜丰、上高、清江、新干、新余)。分宜和萍乡市没有入声。丰城和万载阴入低,阳入高。
宜萍片除新余外,声母送气都不影响调类分化。
宜丰、上高、新干、万载四县有变音现象,变音为高升的↗︎调,表示小称、爱称、鄙称等感情色彩。
宜萍片多说“发风”,而昌靖片多说“起风”。
1.3 吉莲片
包括吉安市、吉安、吉水、峡江、泰和、永丰、安福、莲花、永新、宁冈、井冈山市、万安、遂川共十三个市县。
吉莲片的主要特点是没有入声,而全省其他地区一般都有入声。吉莲片古入声清声母字归阴平,浊声母字归去声(次浊声母有归阴平的)。例外情况是:峡江古入声字统归阴平。宁冈古入声清声母字归阴平,浊声母字归阳平。永丰北部有入声,不分阴阳,南部入声分阴阳,阴入低,阳入高。万安、遂川有入声,限古清声母字,浊声母字归去声。
宁冈和井冈山的赣语只有三个声调,是全省声调最少的地方。两处声调例字如下表:

吉莲片“八、发”等字韵母多读[æ]或[ɛ a]等前元音。“产”字除峡江读[s]声母外,都读[ts’]声母,与赣南客家话同(全省其他地方一般都读[s]声母)。刮风说“发风”。插秧说“莳田”(全省其他地方一般说“栽禾”)。把东西藏起来说“摒”,衣服被钉子挂破说“烂了”。这些都与赣语其他片的大多数地方不相同。
吉莲片内部可以分成东、西两小片。东片包括吉安市、吉安、吉水、峡江、泰和、永丰。西片包括安福、莲花、永新、宁冈、井冈山、万安、遂川。两片特点是:“裤”字东片读[k’]声母,西片读[f]声母。东片影母字开口呼读[ŋ]声母(哑[ŋa]),西片读零声母(哑[a])。东片“官≠关”,西片两字同音。(吉安县东部“裤”读[k’-],官≠关,西部“裤”读[f-],官=关。泰和县“官关”同音)。
“关”字在赣语吉莲片和赣南客家话中一般都有两个读音,姓关的关读[k]声母,关门的关读[k’]声母。
1.4 抚广片
包括抚州市、临川、崇仁、宜黄、乐安、南城、黎川、资溪、金溪、东乡、进贤、南丰、广昌共十三个市县。
抚广片古透定母今开口呼字读[h](文读[t’]),来母齐齿呼声母读[t],咸深摄字许多地方保留[m/p]韵尾,阴去(或去声)调是降调(只有南丰、广昌两点是先降后升的曲折调)。入声调值大都是阴入低,阳入高。这些特点在抚广片中表现得较为整齐和突出,而在赣语其他片中均不多见。“顽(去街上)~”一律说“猥(广韵乌贿切)”,除邻近的丰城、余江之外,全省其他地方都不这么说。
在抚广片中,南丰、广昌这一小片较为特别,兼有赣语和客家话的一些特点,可以看作赣语和客家话之间的过渡地带。南丰、广昌都说“食饭、食茶”,不说“喫饭、喫茶”,影母开口呼字基本上不拼[ŋ]声母,而拼零声母,来母齐齿呼字不读[t]声母,这些像客家话。但是,这一小片毕竟具有更多的赣语特点,如说“我简”,不说“𠊎介”,交合说“戳”,不说“鸟”,透定母开口呼字读[h]声母。另外,广昌阴入高,阳入低。南丰的入声依古韵母分两类,咸深山臻摄入声调值低,宕江曾梗通摄入声调值高,这种现象是全省唯一的。南丰话还有声母送气影响调类分化现象。南丰、广昌行政上归抚州地区管辖(广昌曾归赣州地区管辖),两县之间政治、经济、文化、交通上的联系比两县跟抚广片其他地方的联系更为密切。
1.5 鹰弋片
包括鹰潭市、贵溪、余江、万年、乐平、景德镇市(城区)、余干、波阳、彭泽、横峰、弋阳、铅山共十二个市县。
本片与其他片相区别的主要特点是“渠(他)”读送气清音[k’]或[tɕ’](例外:余干读[h],弋阳读零声母,铅山读[k]),而赣语其他片和客家话读不送气音。其他特点有:太阳一律叫“日头”,不叫“热头”,下雨都说“落雨”,喝茶说“吃茶”(靠近九江官话区的彭泽和波阳北部说“喝茶”),交合说“戳”,我的说“我箇”,把东西藏起来基本上都说“囥”(与抚广片同,与其他片异),影母开口呼字都读[ŋ]声母,不读零声母。
在鹰弋片中,横峰、弋阳、铅山三县有比较多的相似之处,可以看作一小片。它们的特点是:“我”字都说[a]平调。“官关,三桑,搬帮”三对字都分别同音,而“搬班”都不同音。“头”都读[t’iəu]。梗摄字无文白两读(“病”读[p’in],不读[p‘iaŋ])。
波阳“帮=班pan˩|三=桑san˩|胆=党tan˦˨|镰=粮lẽ˨˦|盐=洋iẽ˨˦”等字同音,是该县方言的一个特点。
余干的入声很特别。无论阴入,阳入,单字调可以说都是一个同样的短促低调,但事实上入声字总不单说,后面紧跟着一个[n]或[ŋ],这个[n]或[ŋ]在阴入后面读得高,在阳入后面读得低,阴入、阳入就靠这个后缀的鼻音的高低来区别,如:“八pa˩ n˥|拔p’a˩ n˧|百pa˩ ŋ˥|白p’a˩ ŋ˧|叔ʃu˩ n˥|熟ʃu˩ n˧“。说快了入声字和后缀连在一起就像一个音节。
贰 客家话
2.1 江西客家话的主要特点是,“我”说“偃”,“我的”说“𠊎介”,“吃饭、喝茶”说“食饭、食茶”(崇义县城说“吃”,乡下说“食”),“交合”说“鸟”,把东西藏起来说“摒”,“是”说“係”,衣服被钉子挂破说“烂了”,不说“破了”,“活的”说“生介”(如说“生鸡、生鱼”,不说“活鸡、活鱼”)。“裤”字读[f]声母,“扶(~病人到医院去)”字读[p’]声母,起风的“起”读[ɕ]声母,姓关的“关”读[k]声母,关门的“关”读[k’]声母。古上声浊声母字(主要是全浊声母字)有许多读阴平。影母字开口呼拼零声母,而不拼[ŋ]声母。这些都与赣语(或赣语的大多数地区)明显不同。
赣南客家话可以分成东西两片。东片包括兴国、宁都、石城、瑞金、会昌、寻乌、安远、定南、龙南、全南、信丰共十一个县。西片包括大余、崇义、上犹、南康、赣县、于都共六个县。东西两片的主要区别是,菜梗的“梗”东片读开口呼,西片读合口呼。“关”字也是东片读开口呼,西片读合口呼。另外,无入声(大余)、入声不分阴阳(崇义、南康)和入声限于来自古入声清声母字(上犹)者多在西片,东片只石城入声不分阴阳,其他十县入声都分阴阳。西片各县[iu]韵字(如“流九袖有”)[i]和[u]之间无过渡音,语感上与东片有别(东片只有瑞金[iu]韵[i]和[u]之间无过渡音)。东片有人说他们自己的方言是地道的客家话,而西片受赣语影响较多,客家话的影响“好象一阵大水一样,冲到西边,已成强弩之末。”
赣西北铜鼓客家话“梗”读[kuaŋ˧˩],“关”读[kuan˧˥],与西片同。“流九袖有”读[iəu]韵,与东片同。“产”读[s]声母,交合说“戳”,与赣南客家话的东西两片都不一样。
2.2 客家话和赣语的区别
客家话和赣语有许多相似之处,如古全浊声母今读塞音、塞擦音时为送气清音,就是重要的一点,词汇上也有不小的一致性。但是,客家话和赣语毕竟有明显的区别,应该画分为两个不同的方言区。
赣语和客家话的区别主要反映在词汇上的不同。赣语说“喫饭喫茶”,客家话说“食饭食茶”。赣语交合说“戳”,客家话说“鸟”。赣语说“我箇”,客家话说“𠊎介”。赣语说“是”,客家话说“係”。赣语说“活鱼”,客家话说“生鱼”(对“死鱼”而言)。吉莲片、抚广片的一些地方如宁冈、永丰、宜黄、乐安等处也说“生鱼”,但“生”读阳平。“生”读阴平时是“熟”的反义词。
语音方面,赣语影母字开口呼读[n]声母,客家话读零声母。赣语“裤”读[k’]声母,客家话读[f]声母。赣语“扶”字读[f]声母,客家话读[p’]声母。赣语大多数地方“产”读[s]声母,赣南客家话一律读[ts’]声母。在入声分阴阳的地方,通常情况是,赣语“绿”字阴入,“六”字阳入,而客家话却是“六”字阴入,“绿”字阳入。
即使是和赣南客家话区毗邻的赣语吉莲片和抚广片,也与客家话有显著区别。吉莲片说“立”,客家话说“徛”。吉莲片说“发风”,客家话大都说“起风”。吉莲片基本上无入声,客家话基本上有入声。抚广片说“囥”,客家话说“摒”。抚广片透定母开口呼读[h],客家话都不这么读。抚广片咸深摄字许多地方保留[m/p]韵尾,客家话极少这种情况。抚广片来母字齐齿呼声母读[t],客家话除个别字在部分地方以外,没有这种读法。抚广片“顽(去街上~)”一律说“猥”,客家话都不这么说,大部分说“料”。
最后,很重要的一点区别是自我意识上的方言区别。客家话区的人不论老少都说自己的话是客家话,自己是客家人。许多人都知道自己的祖上是什么年代从什么地方迁来本地的。比如铜鼓的客籍就是清朝康熙至乾隆年间从广东梅县和福建汀州迁来的。南康的发音合作人祖籍是广东河源县,至今仍称他们的方言为“河源声”。定南的发音人祖上则是明朝戚继光平倭时从福建迁来。与客话区邻近的赣语区的人也说自己的话不是客家话。笔者调查永丰南部沙溪话,那儿的方言虽然有些客家话的特点,阴入低,阳入高,“扶”读[p’]声母,交合说“鸟”,然而赣语的特点毕竟占上风,发音合作人说,“我们沙溪不说客家话,南面的某乡某乡才是客家话呢!”再如赣南信丰县城和附近农村说官话,当地人很清楚哪儿哪儿的话是客家话,界限一直明确到具体的村子。至于宜黄、崇仁、乐安、峡江、安福等地,发音人都一致说,“没听说过有客家人。”
叁 官话
江西的官话分为南北两种,赣北的九江市、九江、瑞昌属江淮官话,赣南的赣州市和信丰县城属西南官话。它们分别受附近的赣语或客家话的影响,带有赣语和客家话的某些特征。
江西官话的主要特征是,古全浊声母今读塞音、塞擦音时,平声送气,仄声不送气,都是清音。九江市:驼t’o˦|大ta˨˩。赣州市:驼t’o˧˩|大ta˩˧。但九江、瑞昌、信丰三县古入声字今有部分读送气音(瑞昌较多些),这反映出赣语和客家话的影响。
除信丰无入声外,其他四处都有入声,不分阴阳。赣州市调值和信丰的调类属西南官话型,赣州市:阴平[˧]33,阳平[˧˩]31,上声[˥˧]53,去声[˩˧]13,入声[˥]5。信丰:阴平[˧]33,阳平[˥˧]53,上声[˧˩]31,去声[˩˧]13,古入声归阳平。赣州市大量的古入声字今入、去两读:白=百[pæ˩˧]和[pɛʔ˥]两种读法都很普遍。信丰古入声今归阳平:力=犁li˥˧|拔=爬p’a˥˧。
五处都不分尖团(瑞昌有少数例外):酒=九。“搬班,官关”两对字都不同音(九江市“官关”同音,例外)。梗摄字都无文白两读的区别,与赣语和客家话明显不同。
大小的“大”除九江县读[tai˧](徒盖切)外,其余四处都读[tɑ]或[ta](唐佐切,去声或阳去)。
九江、瑞昌官话有舌尖后圆唇元音[ʯ](猪如鱼雨春润出),“马花八发”等字读后元音[ɑ]韵母,[t t’ n I ts ts’ s]不拼[u]韵或[u]介音,这些是这一带方言的特征。
九江、赣州五处“太阳”都叫“日头”,“刮风”都说“起风”,都说“我的”,不说“我箇”或“𠊎介”。除瑞昌说“落雨”和“徛”外,其他四处说“下雨”和“站”。赣州市和信丰菜梗的“梗”读开口呼,无[u]介音,九江、瑞昌菜梗叫“菜管”。
肆 吴语
赣东北吴语的主要特点是,塞音,塞擦音声母三分,清浊对立,古全浊声母字今读塞音、塞擦音时为[b d g dz dʑ]一类浊音。平上去入四声各分阴阳共八个声调。入声均收[-ʔ]喉塞韵尾。有较丰富的连读变调现象。
广丰、玉山分尖团,上饶不分。比较以下例字,箭头符号表示与前字同音。

泥母、来母字今洪音前分别读[n]和[l](上饶有例外,少数字[n l]不分)。以玉山为例:怒nuə˧˩ ≠ 路luə˧˩|脑naɯ˦˨˦ ≠老laɯ˦˨˦|难nɔnn˧˥ ≠拦lɔnn˧˥。
“猪”的白读音都是[ta],“大(~细)”都读[do],唐佐切,“鱼”读ŋ̍˦˩˨(上饶)|ŋɣ˧˩(广丰)|ŋɣ˧˥(玉山)。“官关”、“搬班”都不同音(玉山姓关的“关”读[kuã˧],与“官”同,关门的“关”读[kuŋ˧],与“官”异,与“公”同)。“桶”字广丰和玉山读阳上,全省其他地方都不读阳上。
刮风都说“起风”。下雨上饶、广丰说“落雨”,玉山说“dŋ˦˨˦雨”。站立都说“徛”(上饶读阳上,玉山、广丰读阳平)。把东西藏起来说“囥”。“吃饭、喝茶”上饶说“喫饭、喫茶”,广丰说“tiɛʔ˥饭、tiɛʔ˥茶”,玉山说“tiɪʔ˥饭、tiɪʔ˥茶”,交合说“戳”。“顽(到街上去~)”说“嬉”。“肚子”上饶说“肚”,广丰、玉山说“腹[puʔ˥]”(肚子饿了说“腹饥”)。“站着说”上饶是“徛到话[ua˩˧]”,广丰是“徛到曰[yæʔ˩˨]“,玉山是“徛到讲[kɔnnŋ˥]”。
伍 徽语
赣东北的徽语是全省最难懂的方言。它的词汇和赣语等其他方言並无很大的不同,太阳说“日头”,下雨说“落雨”,喝茶说“喫茶”,交合说“戳”,藏说“囥”,他说“渠”,等等。然而在语音(特别是韵母)上,徽语与其他方言却有着相当大的差别。下面列举德兴县城、婺源县城、江村(旧浮梁县北部乡名)三处的若干字音,每个字后面注三个音,按照一德兴、二婺源、三江村顺序排列:

上述例子中,“歌”字“来”字有读[i]韵的,古开口韵有读今合口的,上声字有读短调收[-ʔ]尾的,一二等字有读细音的,三四等字有读洪音的。别的方言收[ŋ]尾的字,徽语可能收[m]尾或读开尾韵。这些都比较特殊。
声母的主要特点是,古全浊声母今读塞音、塞擦音时为送气的清音,这与赣语、客家话相同。能区分尖团字。泥来母今洪音字都读[l]声母。
婺源平、上、去声各分阴阳,共六个声调,没有入声,古入声字全归阳去。阴上读21短调,收[-ʔ]喉塞韵尾。德兴、江村有阴平、阳平、上声、阴去、阳去、入声六个声调。德兴入声限于古入声清声母字和部分次浊声母字,古入声浊声母字归阴平。江村入声限于古入声清声母字,古入声浊声母字全归阳去。
江村有[-n]作名词儿尾现象,即在开尾或元音韵尾后直接加上[-n]:歌kɤ˩˧——歌儿kɤn˩˧|袋儿t’ɤn˨|盖儿kɤn˨˦|奶儿lan˦˥(喫~)|事儿xərn˨(“师柿”两字也读[xər])|竹儿tʂəun˦(竹子)。